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打工的游戏“发烧友”小张购买一款游戏外挂后，账号被封，游戏里高价购买的装备也“打了水漂”。气愤的小张随即报了警，扬州市江都警方立即展开调查，一个倒卖外挂的犯罪团伙浮出水面。据悉，2021年至2024年，向某、姚某发展郭某、朱某为下线，四人形成犯罪团伙，针对《和平精英》游戏制作、销售具有“透视”“自动瞄准”等功能的外挂程序，其中向某负责外挂编写、技术维护，姚某担任总销售并发展代理，郭某、朱某作为二级代理加价分销。截至案发，四名嫌疑人累计向上千名游戏者兜售外挂，非法获利超30万元。经鉴定，该外挂系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破坏性程序，四人构成提供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罪。法院审理后考虑其认罪认罚，退出违法所得等情节，依法判处四名被告人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，并处相应罚金。
苏检君：本案中，小张花大价钱购买名为“鹰眼”的游戏外挂，期望 “能作弊且不被查”，他这一违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？
王智：玩家购买、使用游戏外挂的行为，其实并不只是“玩个游戏”这么简单，可能会带来两方面后果：一是在游戏层面来说，游戏官方明确禁止玩家使用外挂等作弊行为，一经查实，官方有权采取封号、清空游戏数据等处罚措施，玩家投入大量时间、金钱打造的游戏账号将直接作废；二是从个人财产与信息安全风险来看，使用外挂可能会遇到外挂程序捆绑木马病毒、恶意插件，极易导致玩家个人信息泄露、游戏账号被盗、银行卡被盗刷，甚至被不法分子诈骗，造成额外的财产损失。
涉案聊天记录
苏检君：长期使用游戏外挂对个人和游戏来说有何风险？
王智：单纯个人自用的外挂使用行为，一旦从自用转向出售，情节严重的就有可能构成犯罪了。对个人来说，长期使用外挂，主要面临的还是封号、被诈骗、个人信息泄露等风险，在这个过程中，一旦触碰法律红线，后果极其严重。对于游戏来讲，如果玩家都使用外挂，将彻底破坏游戏公平竞技的核心生态，严重损害普通玩家的游戏体验，导致游戏难以运营，给企业带来损失。此外，外挂程序往往通过劫持游戏函数、读取内存数据运行，本质上是对游戏系统的非法侵入，会直接威胁服务器的数据安全和稳定运行，甚至引发数据泄露等安全事故。
检察官现场办案
苏检君：本案中，小张购买外挂的工作室还有“上家”，这一犯罪团伙是如何钻取漏洞、分工作案，通过兜售外挂非法获利的？他们的行为构成何罪？
王智：本案犯罪团伙分工明确，其中向某具备一定的计算机技术，是整个犯罪团伙的技术源头，他通过网络获取开源的外挂资源，通过修改程序特征点、配置名等方式，绕开游戏官方的安全防护措施，同时搭建服务器、VPN防护端口、自动发卡平台等，为外挂的稳定运行和销售提供技术支撑。姚某则与向某事前通谋，约定向某负责技术，自己负责销售，通过社交软件推广外挂的同时，他还大规模发展二级代理，制定阶梯式拿货价格，统一管控外挂的销售渠道和定价体系。郭某和朱某作为姚某发展的二级代理，从姚某处低价批量获取外挂卡密、端口权限后，加价对外零售，同时发展下线代理，将外挂直接卖给小张这样的普通玩家。以上就是他们犯罪团伙整体的犯罪模式。
关于罪名认定，本案4名被告人提供的外挂程序经司法鉴定，存在对游戏内的数据进行未经授权获取、增加的行为，对该游戏的正常操作流程和运行方式造成了干扰，属于破坏性程序，构成提供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罪。
检察官正在梳理案件证据
犯罪嫌疑人向某和姚某
苏检君：在此类新型网络犯罪案件中，检察官确定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和罪名，要如何梳理证据，需解决哪些核心问题？
王智：一是重点审查外挂程序定性。外挂程序的定性是本案定罪的前提。我们围绕司法鉴定意见书，引导公安机关补充MD5值校验证据，确认外挂程序来源的同一性，会同鉴定机构开展会商，明确外挂软件的工作过程和技术原理，同时委托扬州市人民检察院开展技术性证据审查，补强鉴定意见的证明力；二是固定各被告人的分工证据，通过被告人供述、微信聊天记录、搜查扣押的电子设备、发卡平台记录等，厘清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；三是固定违法所得证据，针对网络犯罪交易流水繁杂、跨时长的特点，逐一核对各被告人的微信、支付宝交易明细，结合被告人供述，核减双方之间的合法经济往来，最终准确认定了4名被告人的违法所得数额，排除合理怀疑。涉案外挂的法律定性问题，是此类案件定罪的核心前提，必须通过合法有效的鉴定意见，确认涉案程序是否符合刑法规定的法定要件，同时解决检材来源的同一性、鉴定程序的合法性问题。
检察官提审犯罪嫌疑人
苏检君：目前游戏外挂呈现出技术对抗更强、更隐蔽的特点，检察机关在办案中如何应对这种技术更新？
王智：我们在加强自身对于新技术、新问题学习的同时，还会协同本院及上级院的专业技术人员，针对此类案件中的技术争议，开展技术性证据审查。面对新型外挂技术，第一时间引入专业技术支持，解决办案中的技术难题。就像本案中，针对辩护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，我们在自行学习研究以外，还第一时间委托上级检察院技术部门开展专业审查，由专业技术人员对鉴定的客观性、准确性、合法性进行全面把关。
苏检君：如果游戏玩家购买外挂导致被封号甚至造成财产损失，其权益是否受法律保护？该如何追回损失？
王智：一般来说，因使用外挂被封号，相关权益不受法律保护。因为游戏用户协议中均明确禁止使用外挂等作弊行为，玩家购买、使用外挂本身就是违约行为，游戏官方依据协议约定采取封号等处罚措施，具备充分的合同与法律依据。
但是如果是玩家因外挂导致的其他合法财产损失，则受法律保护。比如玩家因外挂捆绑的木马病毒或者在购买外挂过程中被诈骗，导致个人合法财产损失，此时应当立即采取止损措施，第一时间冻结涉案银行卡，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。同时完整固定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等全部证据，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，并积极配合公安、检察机关的案件办理工作，方能最大程度挽回自身损失。
最后必须提醒，想要从根本上避免这类损失，唯一的方式就是坚决拒绝购买、使用任何游戏外挂，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。
苏检君：办案之外，面向公众，检察机关针对此类新型网络犯罪还做了哪些具体工作？
王智：我们将本案等典型案例改编成普法内容，通过检察院官方微信公众号平台发布，同时走进校园、社区，重点针对青少年群体开展法治宣讲，以案释法讲解游戏外挂的违法性和法律后果，引导玩家树立健康的游戏观，自觉抵制外挂违法犯罪。
苏检君：这一案件对广大游戏玩家和公众有何警示意义？您有何提醒和建议？
王智：本案中的向某、姚某等人，最初只是普通的游戏玩家，就是觉得“卖外挂能赚点小钱”，一步步从使用者变成了销售人员，最终面临刑事处罚。这都警示我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，只要符合法定定罪标准，都将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广大游戏玩家和公众切勿因一时贪念和侥幸心理，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。切勿因蝇头小利，毁掉自己的人生。
（感谢扬州市江都区检察院闫心蕊对本文的大力支持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