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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三座故居
2026-03-27 10:52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

  我的家乡在江苏省东台市,我在那座小城待了整整十年。一辆自行车,从西骑到东,从东骑到西,十年如一日。一排小饭馆,从东吃到西,从西吃到东,不亦乐乎。一条石板路,从东踱到西,从西踱到东,漫无目的。据说,小城里的每一块砖都是文物,所以,离开小城前,我特意多走了两遍。

  近些年,当我回到小城时,不断有出乎意料的“乍见之欢”。望海路的梧桐叶依然在微风里颤动,鼓楼路的霓虹灯映亮的是新铺的青石板。新楼与老街交错出现,99条巷子的旧影远去,215条里弄的名字藏进全新的楼盘。但是,在闹市深处,却有几座青砖黛瓦的明清建筑依旧巍然:兰香巷9号的戈公振故居、广济桥旁的黄逸峰故居、明清街南首的周巍峙王昆艺术馆(由清代故居改建而成)。这三座故居,与周边的喧嚣无关,与新区的风格迥异,却格外引人注目,因为它们珍藏着小城与大时代的对话。

  戈公振故居是一座古朴的清代民居,砖木结构,穿堂三进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那面“寿”字花墙。戈公振是著名爱国新闻记者、中国新闻史研究开拓者。故居内陈列着《中国报学史》的原始手稿,泛黄的纸页上,字迹清晰可辨,承载着岁月的厚重与温度。故居内还珍藏着戈公振与孙中山、蔡元培两位先辈的往来书信,这些书信不仅见证了他与时代先驱的交流共鸣,更清晰印证着他以笔为刃、开拓新闻救国之路的初心。

  黄逸峰故居的逸峰园内有一座流芳亭,亭中矗立着他的青铜像,铜像静静地凝望着故居的“将军门”,仿佛仍在诉说着他对家乡的眷恋。园内的玻璃陈列柜中,整齐摆放着革命传单与铁路建设蓝图,革命传单见证了他青年时期的热血与担当,铁路建设蓝图则记录了他晚年主持铁路建设的实干与坚守。

  在周巍峙王昆艺术馆内,《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》的激昂旋律从未停歇,每每听到,总会心生振奋。周巍峙的抗日救亡歌曲手稿与《中国民族民间文艺集成志书》并肩而立,生动展现了他对家国的赤诚、对民族文脉的坚守,以及作为艺术家的责任与担当。

  这些先辈的名字或许并不广为人知,人们常常需要借助搜索引擎,才能了解他们一生的传奇。但在小城人眼里,他们是“全城的骄傲”:戈公振在这里埋下新闻理想的种子,深耕报业、著书立说,最终长成中国新闻史学的参天大树;黄逸峰带着少年的闯劲走出城门,在时代浪潮中,刻下革命与建设的深刻印记;周巍峙把老家的乡音融进旋律,与爱人王昆携手同行,用歌声编织民族文化的根脉,让带着泥土气息的艺术作品在时代舞台上“声声不息”。

  故居,是故事的忠实载体。不同的故居,承载着不同的时代味道。戈公振故居,萦绕着“纸墨春秋味”,报纸的铅字在时光里沉淀,从《时报》的校样到新闻教育的讲台,他用一支笔剖开时代迷雾,并告诉众生:清醒的思考比盲目的喧嚣更有力量。黄逸峰故居,浸润着“肝胆家国味”,学生运动的呐喊与铁路延伸的轨迹重叠,从救亡图存的街头到建设祖国的工地,他用一生证明:实干的担当比空洞的口号更有分量。周巍峙王昆艺术馆,流淌着“弦歌岁月味”,抗日歌曲的激昂与民间小调的温润相融,从《大家一条心》的呐喊到《中国民族民间文艺集成志书》的编纂,他用旋律记录民族心灵,让这座城市的后人们明白:文化的传承比一时的浮华更能长久。

  在了解三人生平的过程中,我惊讶地发现,他们的成长轨迹,都绕不开上海。戈公振1913年南下上海时,带着东台人的踏实从学徒做起,在《时报》的字里行间深耕求索,把笔墨醒世的风骨铺展在更为广阔的时代版面之上;黄逸峰1924年赴沪求学,在复旦大学的课堂与街头运动中淬炼初心,后来主持上海铁路局工作时,更将肝胆报国的坚韧品格融入城市发展的脉络;周巍峙1930年经“二舅”戈公振引荐进入《申报》,找到自己的艺术方向,让弦歌的温暖在黄浦江畔生根……上海的开放包容,滋养了他们的成长,而他们也把家乡的精神底色,悄然镌刻进近代中国的文化与革命长卷之中。

  这种跨越江海的联结,蕴藏着近代中国的发展密码。东台虽为县域,却因交通便捷与上海紧密相连。更有戈公振这样的先行者,为同乡后辈架起桥梁,让“走出去”的脚步愈发坚实。他们带着家乡的文脉走出小城,在上海的熔炉里让这份乡土特质愈发醇厚,最终又将成长的养分反哺故土。这,便是开放带来的文化生长。

  今天的家乡小城,三座故居早已超越纪念功能,成为文化交流的纽带:上海的游客来此追寻先辈的足迹,东台的青年从这里汲取闯世界的勇气。时光会老,街巷会变,拆迁的尘土或许会掩埋更多旧影,但故居的灯光永远亮在那里——它照见的岂止是泛黄的手稿、沉默的铜像?从三座故居前匆匆走过的某个身影,会不会是下一个带着家乡味道走向远方的人?我想,故居的门,永远为两种人敞开:回望来路的游子,即将启程的少年。

作者:周云龙  编辑:刘雨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