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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那棵红枣树
2026-09-09 10:46:00  来源:ag尊龙凯时 网

  老家屋旁,那棵老枣树曾经稳稳地立在那里。树皮沟壑纵横,坑坑洼洼写满岁月的痕迹,遒劲的枝丫向四方铺展。每到时节,树上缀满累累枣子,青涩的果子一点点染上温润的红晕,一串串沉甸甸垂落在层层绿叶之间。年年入秋,它依旧热热闹闹挂满果实,只是树下的人间光景,早已不复往昔模样。

  儿时,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快活。

  小时候一进秋天,整颗心便牢牢牵挂在这棵枣树上。只要枣子稍稍染上一抹红,一得空闲出门,就急忙喊上左邻右舍的小伙伴,一窝蜂奔向树下。胆子大的孩子抱住树干,手脚并用蹭蹭往上爬,衣裤沾满黏腻的树胶与泥土也毫不在意;守在地面的伙伴举着长长的竹竿,对着繁茂的枝桠噼里啪啦敲打。枣子噼噼啪啪坠落下来,滚得到处都是。

  大伙吵吵嚷嚷,蹲在地上争抢滚落的红枣,全然顾不上果子沾着泥土草屑,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上几下,便径直塞进嘴里。一口咬下去,果肉脆爽,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。

  那时的快乐朴素又真切,心底没有半分烦忧,朝朝暮暮只盼着枣子早日熟透。秋日里最大的欢喜,便是围着这棵枣树嬉闹折腾,一颗小小的红枣,就足以哄得一群孩童满心欢悦。那时总以为,这样热闹的秋日会岁岁年年,永远不会消散。

  少年时,隐隐尝到一点失落的滋味。

  年岁渐长,课业慢慢繁重起来,往枣树底下奔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放假回到老家,偶尔也会摘下几颗枣品尝,熟悉的甘甜依旧。只是树下再也难见成群孩童嬉笑打闹的场面,大多时候,只剩我一个人静静立在树旁。阳光穿过交错的树叶,洒落一地斑驳光影,不少熟透的枣子无声坠落在泥土里,静静腐烂。

  曾经一同爬树打枣的玩伴,有的远赴他乡求学,有的早早外出谋生,渐渐很难再聚到一处。树下一片寂静,唯有风吹枝叶,沙沙作响。那时候尚且不懂何为物是人非,只是心底莫名空落落的,清楚地感觉到,往日那份喧嚣热闹,正在一点点消散褪去。枣子的滋味依旧香甜,可我再也找不回当年肆无忌惮疯玩的那份酣畅尽兴。我常常望着满树红枣发呆,心里隐约明白,有些无忧无虑的时光,已经悄悄走远了。

  青年时期,忙着谋生,渐渐淡忘了枣树。

  后来参军入伍,一心奔赴心中的理想,就算偶尔休假回乡,也总是来去匆匆。每次路过老屋旁的枣树,抬眼望见满树沉甸甸的红枣,也不过匆匆一瞥。再也不会像孩童那样不顾模样地爬树,也懒得寻来竹竿敲打枣果。心里被工作的压力、生活的琐事填得满满当当,无数现实的思虑萦绕心头,牵绊住脚步。

  明明枝头硕果累累,我却很少愿意驻足停留。并不是枣子失去了原本的味道,而是世俗奔波已经占满了我的内心。老家的枣树依旧年复一年开花结果,可我反倒像一个匆匆路过的访客,和童年记忆里那一口清甜,慢慢渐行渐远。偶尔夜深闲暇,会忽然想起这棵枣树,可转瞬又被现实琐事淹没,这份念想,也只能一闪而过。

  人到中年,满心都是克制与遗憾。

  兜兜转转,转业之后重回故土,老枣树依旧枝繁叶茂,枝头果实繁密。树下冷冷清清,没有孩童爬树,也没有人挥杆打枣,一树红枣安安静静悬在枝叶之间,无人摘取。

  偶尔一时兴起,伸手摘下一两颗红枣握在掌心,熟悉醇厚的枣香立刻萦绕鼻尖。可身体早已不复年少,受身体状况所限,这份惦念半生的甜,我只能捧在手里细细端详,却不敢轻易入口。

  直到此刻才真切读懂岁月的重量。时光带走的不只是四散天涯的儿时伙伴,还有年少时无拘无束的体魄。树还是那棵树,岁岁如期结出红果,可人已经历经半生风雨起落。往事翻涌上来,心中满是唏嘘,原来很多东西,明明近在眼前,却再也无法拥有。

  小时候盼枣熟,少年惜枣熟,青年错过枣熟,人到中年面对满树红枣,只剩一番深沉感慨。

  枣树默默守着老屋,每到秋天便如期结果。故土依旧,枣香如故,只是再也回不到当年那个可以放开肚皮吃枣、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。一树秋日红枣,盛满了我大半辈子挥之不去的乡愁。

  再后来家里搬离老屋,屋旁的老枣树也被移栽到别处。当树身被挪走的那一刻,连同夏日树下纳凉闲谈、秋日结伴摘枣的细碎温暖时光,一并留在了旧宅故地,沉淀成心底沉甸甸的回忆。

  闲暇的时候,我总会特意绕回老宅子的旧址看一看。那里早已没有枣树婆娑摇曳的身影,地面平平淡淡,再无旧日痕迹。可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,脑海之中依旧清晰浮现出它枝繁叶茂的模样,仿佛微风依旧携带着淡淡的枣香扑面而来。枣树实体虽已不在,但那些滚烫温暖的过往,始终妥帖安放在记忆深处。每当回想起来,心底依旧漾开一片柔软与温柔。

  (南通市海门区检察院 张晓锋)

作者:  编辑:刘雨霏